第一章(2021/2/6修)

    夜色正浓。

    一轮圆月静静地悬在墨蓝色的夜空,暗灰色的云如同一片朦胧的薄纱,隐隐遮住了清冷的月光。

    女人匆匆推开通往露台的挂着“吸烟区”牌子的青白色铁门,跌跌撞撞地跑到花纹繁复的栏杆前,解脱般地长吁一口气,从黑色的手包中找出一盒女士烟,继而将一只细白的烟熟练地叼在嘴上,又去手包里翻找打火机。

    该死的,她好像把打火机落在包间了。

    水逆来了,想挡都挡不住。

    想到刚才发生在包间里的震撼一幕,她的烦躁又要飙升到。

    为了防止自己失控,她又把注意力集中于眼下如何借到一个打火机上。

    她侧头,目光落在那个离她不远处的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男人身着浅灰色的风衣,米白底色衬衣上零零散散地点缀着一些墨蓝色的印花,最上面的三颗金色纽扣开着,隐隐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,黑色的修身裤让他的腿长的优势更为明显,颇有几分“游戏人间”的味道。

    男人将手臂随意地搭在露台的栏杆上,俯视着市中心的繁华夜景。

    “帅哥,借个火。”她把烟拿在手中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近男人,暗红色的亮片紧身连衣短裙借着夜色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男人闻声回头。

    她用空闲的那只手向后拢了拢自己棕红色的大波浪长发,露出精致锁骨和完美的颈部曲线,又把手中的女士烟在男人眼前晃晃,示意自己对打火机的迫切需求,嘴角扬起魅惑的微笑,笑意中却难掩空洞。

    “翦墨?”男人看向她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语气却流露出微微的惊喜。

    “你是”翦墨对上他的目光,稍稍偏头,借着不算皎洁的月光,打量着面前的这副俊颜。

    明明眉宇间透着几分不羁,却拥有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,英挺的鼻梁和唇边勾起的似有若无的微笑,逐渐与她印象中的某人重合。

    他好像比以前更加地成熟和俊朗。

    “顾希城?”夜空中的星星仿佛都落进了她的眼中,填满了方才的空洞,翦墨露出浅浅的笑容,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翦墨又扬扬手中的烟,希望老同学可以友情赞助她一枚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你等我一下。”顾希城会意,并没有翻身上的口袋,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露台门口。

    入秋的风,带着丝丝的凉,抚过她的发丝,又触到她luo露的肌肤,感受到濒临午夜的寒意,翦墨才想起来,她的外套也一并落在了包间。

    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去一趟再次面对包间里的修罗场,一回头,翦墨发现顾希城又折了回来,脱下他的外套给她披上。

    “看在外套的份上,别走。我马上回来。”快步离开的他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
    外套是很小众的牌子,做工精致,价值不菲,联想到顾希城的“富二代”身份,翦墨一点都不意外这样昂贵的外套的主人是一个大三的学生。

    空气中好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木质香,却又混合着薄荷和蜂蜜的清爽和甜意,大概是顾希城外套上残留的香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神奇的组合竟然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定。

    感受着外套给予她的暖意,翦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场景。

    “翦墨,顾希城是不是和你一个班?你要小心,他是个渣男。”得知分班结果后,和她关系最好初中同学程欣特意跑来五班告诉她这一劲爆消息。

    那时的她,顶着一头酷似男生的短发,在连顾希城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程欣的话成了她对顾希城的第一印象。

    之后,在程欣的陪伴下,翦墨见证了顾希城这个海王给不同女生送礼物的场景。

    从此,“海王”成为了顾希城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的标签。

    真正和顾希城有交集,是在高二上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后。

    “月考成绩出来了!”

    陈康康一只手举着成绩单,就像扛起了振兴高二五班的大旗,雄赳赳气昂昂地边喊边跑进了教室。

    “快让我看一眼!”

    “别挤啊。”

    “陈康康,给我瞅瞅!”

    刚进教室,陈康康就被一群人迅速裹了起来,仿佛进了盘丝洞里的唐僧。

    “干嘛呢?别推别推!”陈康康在众人的包围下,艰辛地将成绩单用双面胶黏在黑板旁边的成绩公告栏上,然后奋力从人群中挣扎出来,长吁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靠,第一名又是顾希城,真强!6666666”

    “你惊讶啥,人家每次都第一好不好。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。”

    “数学这次这么难还能考140,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说人家化学还满分呢?”

    “是人么这。唉。”

    话题的主人公顾希城,等到公告栏旁边的同学散得差不多了,才走上前去看成绩,宽大的墨蓝色校服遮不住他优越的身材比例,随便往哪一站,都犹如一座完美的雕塑。

    暂时从题海中脱离的她抬头,便看到了正在看成绩的顾希城的侧脸。

    顾希城的手指指在成绩单上的第三行,坐在第一排的她用50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,顾希城在看的是位列第二的她的成绩。

    顾希城的嘴角上扬着漂亮的弧度,那似乎是胜者的标志性微笑,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她迅速地划了重点——讥笑。

    虽然她总是班里成绩的“万年第二”,但她的总分总是比顾希城的低上六七十。

    成绩好了不起啊?!她下意识地反感。

    确实很了不起。

    比起她这个日复一日的努力型选手,顾希城每日游走于各色女生之间维护关系,依然有余力学习,真是不忘作为一个当代中学生的初心。

    目光回到眼前这道物理题,她叹着气把草稿纸上列的步骤划掉。

    隐约听见隔着一排坐在她斜后方的顾希城在给别人讲题,好像恰好是她不会的这道。

    解题思路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,好奇心驱使她竖起耳朵,听到的内容却像一个魔咒,牢牢地印在她心里。

    这道题竟然要这么做。

    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,心里则是无尽的沮丧。

    上课铃响了,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穿着高跟鞋的老庄闪亮登场了。

    “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,相信你们也都看了自己的分数,有的同学进步了,有的同学退步了。大家都好好反思一下,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?”

    班上鸦雀无声,其实也没有几个人在听,大家都在埋头写作业,仿佛只要大家低头,桌子上摆的一摞一摞“高耸入云”的书就可以起到屏蔽一切来自老庄的言语和心理上的攻击的作用。

    “还有,有同学反映,我们班的基于学习成绩的座位选择优先的制度不合理。我也反省了一下,确实不合理。”

    一听说和换座位有关,很多利益相关的同学放下手中的笔,集中精神,聆听老庄的教诲。

    “这个制度太过民主了,不方便统一管理。”老庄从讲台上的教科书里拿出了一张纸,“就按我排的位置坐,这次不许你们私自换座位了。我把座位图贴在讲台上了,你们对照着这个图,今天放学之后,自己换好。”

    “翦墨,你知道吗?老庄把你和顾希城排在了一起欸。”一下课就冲上去看座位表的现任同桌韩珊珊,回到座位上便向她透露最新消息,“你的新座位在第四排的靠窗的地方,放学我帮你搬书吧,你的书看起来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啦。”她抬眸,浅浅的微笑中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疏离。

    放学后,翦墨将自己课桌上的书收拾到凳子上,然后慢慢将课桌搬到老庄所指定的座位,说好帮忙的韩珊珊却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高中生可能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书,翦墨作为一枚努力型选手,她桌子里的书满满当当,“重力十足”,所以每次换座位,她只能像愚公移山一样,多批次少量搬运。

    “新同桌,我来帮你吧。”顾希城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,基于长腿的优势,几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自己可以。”她看向这趟搬运的终点位置,虽然还有一半多的路程,但是以她的实力,中间顶多歇一次就可以顺利到达。

    顾希城看不过,还是帮她扶了一把,让她手上所承受的来自桌子的重力减轻不少。

    她刚想歇一会儿,稍后再战,谁知顾希城就像开了闪现,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帮她把凳子和书一股脑全部搬过来了。

    虽然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海王捞鱼用来收获好感的技能,但毕竟受人之恩,她向顾希城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“别客气,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,还得劳烦翦墨女神多多关照。”顾希城坐在自己的桌子上,修长的双腿垂下,朝她微笑,露出浅浅的酒窝。

    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,足以让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春心荡漾,宛如一座逼真的大理石雕像——海神波塞冬面对即将战败的猎物,手持三叉戟,优雅,自信而又从容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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